11 月 2 日下午，一位教务把寒假排产表打印出来铺在会议桌上。表格是 9 月做的，横向排到 2 月 21 日，一格一天，四行被红笔圈了起来。

圈完她说了一句话：这张表不是改数字，是改顺序。原来打算在寒假头三天开的新班，现在学生还在学校里上课，教室和老师却已经按老日期排好了。

四行对应四种不同的东西。起始日对应招生节奏，天数对应班次容量，结课日对应续班窗口，考勤口径对应钱。改错任何一行，后面都要返工。

五天假里，真正被拿走的是三天

秋假是 11 月 14 日到 18 日，五个自然日。翻日历就明白，14、15 是周末，本来就不上课。真正从课表上拿走的，只有 16、17、18 这三天。

文件把话说得很直：放多少天、补多少天。这三天要足额补回，于是义务教育一至八年级的寒假从 1 月 23 日顺延到 1 月 26 日，普高一二年级从 1 月 30 日顺延到 2 月 2 日。

对机构来说这是两笔账。第一笔，秋季学期多了三个教学日，结课日往后推；第二笔，寒假少了三天，寒假班的前段被压掉一截，节前能排的日子跟着变少。

两笔账加起来，课时总量一分没少，变的只是分布。排产表要处理的从来不是总量，是分布：总量由政策定，分布由校长定，这就是同一份文件下各校区结果不同的原因。

动手之前，先在表头写清三个定义

排产表出问题，多半不是算错，是口径没写。同一张表，教务按自然日算，校长按课时算，两个人算出来的容量能差三分之一，开会时谁也说服不了谁。

表头至少要写三个定义。第一，春节假期从哪天到哪天，本表取 2 月 5 日到 2 月 7 日，除夕在 2 月 5 日、初一在 2 月 6 日。第二，寒假起始日按学段分列，义教、普高、毕业年级各一个日期。

第三，一课时按多少分钟、一次课算几课时、缺课怎么补、补课算不算消课。这三行字不占地方，却能省掉后面所有的争论：谁的表跟表头对不上，谁的表作废。

第一行：寒假起始日，从 1 月 23 日挪到 1 月 26 日

1 月 23 日是周六，1 月 26 日是周二。这三天里含一个完整周末。对班课机构，周末一天能排四个时段，工作日只能排两个，差一天就是差一半容量。

表格如果不改，1 月 23、24、25 三天的教室、老师、教材全部空转。空转的成本不是房租，是老师的时间——这三天的课时已经算进工作量，临时抽掉要重新谈，谈不拢就要赔。

改法是起始日整体右移三天，同时把 1 月 30、31 两个周末日的班次密度抬上来：原来一天两轮，改成三轮。教室不动，老师加连堂，教材按新日期重排发放。

第二行：节前可用天数，13 天掉到 10 天

以春节为界。春节停课从 2 月 5 日到 2 月 7 日，节前最后一个排课日是 2 月 4 日。1 月 23 日到 2 月 4 日是 13 天，1 月 26 日到 2 月 4 日是 10 天。

关键不在少三天，在于少的是哪三天。原来 13 天里有 1 月 23、24、30、31 四个周末日；新的 10 天里只剩 1 月 30、31 两个，其余全是工作日。

周末日对折，班次容量不是对折，是掉六成。四个周末日的量压到两个日子里，同一间教室从早八点到晚八点没有空档，老师连堂从四节涨到六节。

这一步最容易出事。教务按天数排，觉得只少三天，问题不大；按班次排，才知道少了近六成的容量。两种算法差出来的，是一个班的营收。

第三行：节后可用天数没变，但口径必须换

节后段从 2 月 8 日到 2 月 21 日，14 天。开学日没动，这 14 天一天不少，数字上跟去年一模一样，很容易被一眼放过。放过它，后面会连本带利还回来。

但前段挪过来的三天课要落进同一批格子里。格子数不变，每格装的东西变了：节后段从铺开排变成压缩排，密度上去，容错下来，原来能兜住的一次缺课，现在兜不住了。

压缩排的代价不在老师，在家长。一天两课时变三课时，接送安排、晚饭时间、作业量全要重新沟通，这部分成本排产表上根本看不见。

我的做法是把节后段拆成两类日子。补课日只放前段挪过来的课时，不排新签班开课；常规日照旧。两类日子用两种底色标，前台一眼看得出哪天不能插班。

第四行：结课日推后三天，考勤表跟着改

秋季班结课日从 1 月 22 日推到 1 月 25 日。这三天是补课日，按正常课表上课，考勤照记，课时照消，不能当成赠送。这一点要写进课表说明，否则老师会把它当成加课。

结课日一动，三样东西跟着动：期末测评的日期、家长会的日期、续班窗口的起点。原来 1 月 18 日出测评、1 月 20 日开家长会，现在整体后移三天。

最紧的是续班窗口。原来从出分到家长会有五天，可以做「出分—分析—当场续班」这条链路；现在只剩两天，链路必须砍掉一环。砍掉的通常是当场签，只保留意向登记。

所以第四行不是改一个日期，是改一条链路的时间预算。预算不够，就把预沟通提前到出分之前做，用秋季半程的数据先谈一轮。数据比承诺好用。

两段式排产：把三天接回来

把上面几行合起来，就是一张两段式表。前段 1 月 26 日到 2 月 4 日，中间春节停三天，后段 2 月 8 日到 2 月 21 日。两段之间隔着春节，正好把新签和补课分开。

前段承担新班开课和老生加课，后段承担补课、结课测评和续班转化。这样切的好处是沟通分两批走：开课通知 1 月中旬发，补课通知 2 月 8 日发。

坏处是老师要连上两个高密度段，中间春节也歇不透。所以排表时留一条硬规矩：任何老师单日连堂不超过六节，超过就换人，不许用加班顶。

课消按教学时间算，不按自然日算

这是底层口径。课消的单位是课时，不是天。一个 20 课时的寒假班，排在 13 天里日均 1.5 课时，排在 10 天里日均 2 课时，钱一样，密度差三成。

课时数一样，家长感知完全不一样。他会说今年寒假怎么天天上课，然后怀疑是不是加了课、加了钱，前台的解释成本立刻上升。解释一次两次还行，解释多了就变成投诉。

考勤如果按天记，会出现「出勤 10 天」和「出勤 13 天」两个数。退费核算时两个数都能解释得通，最后一笔账谁都说不清。说不清的那一部分，最后都是机构自己认。

按次记就没有这个问题。20 课时拆成 10 次，缺 3 次就是缺 3 次，补课记录挂在次数上，不挂在日期上，跨春节也不会乱。对账的时候按次数对，不按日期对。

初三高三不放秋假，一张楼里两套日历

文件里有一句容易漏掉：初三、高三年级不安排秋假。这两个年级的寒假起始日仍是 1 月 23 日，节前可用天数仍是 13 天。这一条决定了不能只用一张表。

同一栋楼里就有了两套日历。教务如果只维护一张表，要么让毕业年级白放三天、课时排不满，要么让非毕业年级提前开课，两个都错。

分层排产的做法：毕业年级单独一张表，教室和老师按先毕业班、后其他班的顺序锁定时段。代价是 1 月 26 日到 28 日这三天，毕业班老师不能接非毕业班的课。

这个代价要提前认。等到 1 月才发现冲突，能选的只有两条：加价请外援，或者让非毕业班改期。两条都难看，而且都要多花钱。提前认，代价只是一张表变复杂。

两个校区的对照：半天和两周

一个校区 11 月 3 日就把四行改完，新班开课挪到 1 月 26 日，当天给已报名的 62 个学生发了改期通知，前后用了半天。改完当天就同步给前台和老师。

另一个校区照老表招生，1 月 23 日开课。当天到了校区才发现学生还在学校，三天里退了 9 个班，两个班的老师课时作废。当天晚上家长群就乱了。

后果不止三天。寒假日均课消从计划的 2 课时掉到 1 课时，节后要补的量翻倍，而节后那 14 天本来就紧，最后只能砍掉结课测评。测评一砍，续班就没有依据。

代价不对等。改表花半天，不改要花两周去补，而且补不回来——寒假就那么多天。排产表不提高收入，它只是不让你把已经卖出去的课时弄丢。

家长会问的那一句

家长一定会问：为什么今年寒假比去年短。前台如果只会说政策规定，家长的下一句就是那我的课时呢，然后当场要求看课表。这一问，比问价格更难答。

有效的答法不是解释政策，是给对照：去年寒假 27 天，今年 24 天，少的 3 天在秋假里已经休过；20 课时还是 20 课时，一次没少。

一组数字摆出来，疑虑基本能消。三个课程顾问三种说法，家长一横向对比，问题又回来了。所以话术要统一成一句，写下来发给每个人。

这句话最好印在改期通知上，而不是靠嘴说。纸面上的对照，比口头解释更容易被转述，也更容易在家长群里被复制。话术统一靠纸面，不靠培训。

写在最后

排产表看着是教务的活，其实是校长的活。它决定哪一段时间卖给谁、卖多少、按什么条件卖。这一层判断，教务替不了，也不该替。校长不拍，最后就是排表的人替校长拍。

四行改完，剩下的都是执行：发通知、锁教室、调老师、改考勤口径。执行可以交给教务，判断不能。交接的时候，把改这四行的理由一起交。

判断只有一句：先算教学时间，再算自然日。顺序反了，后面全是补丁；补丁打多了，这张表就没人看了。每年改一次表，比每年补一次课便宜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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