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位教初中数学的老师改作业有个习惯，把本子分三摞。

左边一摞全对，右边一摞错得五花八门，中间一摞最整齐，每本错两道，错的位置还都差不多。

她说，左边那摞不用管，右边那摞得单独讲，中间这摞最省事，讲一遍全班就都懂了。

问题就在“都懂了”这三个字。中间这摞学生，懂了的是这道题，不是这个知识点。下周换个问法，还是错两道。

中间那40%不会投诉，只会消失

把一个班按当下需求分，大致是四份。

前20%要加料，课本上的题不够他们吃。后20%要补漏，前面的窟窿没补上，新课听不进去。中间40%是既不缺也不漏的那批，上课跟得上，作业能完成，考试在班级中段，家长会上被提到的时候，评语是“比较稳定”。剩下那20%，是本来就稳、不用管的。

这40%最容易被牺牲，因为他们不制造问题。

前20%的家长会来问“能不能加点难度”，后20%的家长会来问“孩子是不是跟不上”，中间40%的家长什么都不问。不问，就不被处理。

一学期下来，前20%被加料加住了，后20%被补漏补住了，中间40%跟着平均进度走了一遍，会的还是会，不会的还是不会。

然后到续班的时候，这批人流失得最干净。不是学不会，是“在这儿学了一年，好像也没什么变化”。

这句话很难反驳。因为从机构的动作看，确实没有为他单独做过什么。

分层不等于分班，这是底线

一说到分层，很多校长的第一反应是分班：快班、慢班、提高班。

我的判断很明确，班课里的分层，不能动“人”，只能动“任务”。

三个理由。

第一，分班动的是身份，分层动的是工具。一个孩子被分到慢班，他和家长接收到的信息是“你不行”；一个孩子拿到C层任务单，接收到的信息是“这一步先做这个”。前者是评价，后者是安排。

第二，班型一旦按层固化，中间层会被永久锁定。分班是按某一次考试分的，但学生的状态是流动的。这个月卡在分式方程，下个月可能就通了。分班不会跟着流动，分层会。

第三，家长对分班的接受度，远低于对分层的接受度。你跟家长说“孩子进慢班”，他会去比价、会考虑换机构；你说“这节课他的任务单先练这一步”，家长只会问“那下一步呢”。

所以下面讲的所有动作，都在同一个班、同一节课里完成。不分班，不拆班，不贴标签。

三层任务单：同一个知识点，三种脚手架

三层任务单的核心，不是难度不同，是“脚手架”不同。

脚手架是盖楼时的临时支撑，楼盖好了就拆。学习也一样，C层需要的支撑最多，A层几乎不需要。三层练的是同一个知识点、同一个课时目标，只是给的支撑不一样。

注意一点：三层不是三个难度，是三种“起步方式”。B层和C层练的题，难度差距没有想象中那么大，差的是有没有人先把第一步做给你看。

这个区别很关键。如果三层变成三个难度，最后一定会变成三套卷子、三个进度、三个班，那就回到分班了。

一个知识点的三层样例

以八年级“分式方程的解法”为例。这一节的课时目标是：会解可化为一元一次方程的分式方程，知道要检验。

三层任务单，每层八道题。题量一样，这是刻意的。题量不一样，学生会立刻知道自己被分了层，一张纸就能把人的自我认知钉住。

三层的第一题，其实是同一道题。A层直接给方程，B层给方程加一句“先找最简公分母”，C层把最简公分母填好，只留去分母这一步。

同一道题，三种入口。学生做的是同一件事，走的路不一样长。

A层那道开放题可以这样出：给出一个分式方程，问“这个方程一定有解吗，如果没有，是哪一步出的问题”。这道题没有套路，考的是他能不能把“增根”讲清楚。

C层那道必做题，是这一节课的最低要求：能把一个最简单的分式方程解完，并且写出“检验”两个字。写不出检验，等于没学这一节，因为这一节真正的坑就在检验。

B层那第八题，放一道自己做错过的题。不是换新题，是重做。重做时的正确率，比新题的正确率更能说明问题。

任务单怎么发，才不会变成贴标签

任务单的设计只占三成，怎么发占七成。发不好，一张纸就能把学生的自我认知钉死。

四条规矩。

第一，不写ABC。用颜色，或者用序号。红黄蓝、一二三都行，就是不要写“基础、提高、拔尖”这类带评价的词。

第二，不当众宣布分层依据。不要说“这次考得好的做第一份”。任务单可以是老师课前摆好的，学生进教室时本子已经在桌上，谁也不用抬头看别人。

第三，允许向上拿。任何学生做完自己那份，可以到讲台拿下一层的最后两题。这个动作要做得自然，不要当成奖励，也不要当众表扬。一表扬，就成了稀缺资源。

第四，一个月轮换一次。轮换不看分数，看“这一类题他还会不会错”。C层学生这一类题连对三次，就换B层，换的时候不解释。

四条里，第三条最重要。它给了学生一个“我可以往上走”的通道，而不是一个“我被定住了”的判决。

课堂里的三个动作：提问、板演、巡视

任务单解决的是“练什么”，课堂动作解决的是“谁被看见”。

一节四十分钟的课，中间40%被看见的次数，往往不超过两次。要把它提到五次以上，只调三个动作，不用改教案。

提问的顺序最容易做反。很多老师习惯先叫好学生回答，把答案定下来，再问其他人“对不对”。这个顺序里，中间层只做了判断，没做思考。

板演的人选也有讲究。让A层上台，写得又快又漂亮，其他人只剩抄。让B层上台，他会在第三步卡住。这一卡，全班都看见了，这两分钟是这节课最值钱的两分钟，因为卡点通常不是他一个人的卡点。

巡视路线要固定。固定路线的好处是学生能预期“老师什么时候到我这儿”，他会提前把不会的地方圈出来。路线天天变，学生就不准备了，反正你也不一定来。

还有一个动作是很多人没想到的：点名让中间层复述别人的回答。不是让他答，是让他把A层说的意思用自己的话说一遍。这个动作成本极低，但能立刻看出他到底听懂没有。

批改只用三种标记

批改是最容易做成无用功的环节。一个班四十本，一本写三行评语，写不完，也没人看。

我的做法是只用三种标记，把“评价”换成“指令”。

三种标记对应三种后续动作。对勾的题不用再讲，三角的题只在旁边补一步，问号的题当面讲两分钟。

关键是标记必须指向“下一步做什么”，不能指向“你哪里不行”。写“粗心”是评价，写“检验没写”是指令。前者学生看完会难受，后者学生看完会动笔。

面批只做问号这一类。一个班通常不会超过八本，八本，课间加一个午休，能过完。面批的价值不在讲题，在于让学生知道“老师知道我不会哪儿”。

跟家长怎么说，才不会让人觉得被放弃

分层最大的风险不在课堂，在家长群。

只要有一个家长发现“我家孩子的作业和别人不一样”，而且那份看起来更简单，第二天就会有电话打进来。

所以话术要提前准备。原则只有一条：说任务，不说层次；说这一步，不说这个水平。

这四组话术里，最后一句最重要：一个月按情况调整。这句话给了家长一个预期，不是定局。

还有一件事要主动做：每月一次，把三层任务单的第一题发给家长看。让家长看到三层练的是同一道题，只是入口不同。看过一次，后面的解释成本会低很多。

不主动做这件事，家长就会从孩子的本子上自己推断，推断出来的结论通常比事实严重。

一个月后，看三个过程指标

分层做得对不对，不要用分数验证。一个月太短，分数看不出来。

看三个过程指标。

第一个，任务单完成率。分层的任务单，完成率应该比统一作业高。如果C层的完成率反而下降，说明任务单给得太难，脚手架不够，要往回退一步。

第二个，同类题二次正确率。同一类题，隔两周再考一次，正确率有没有上升。这个指标最能说明“懂了”还是“记住了”。

第三个，课堂发言人数。一个班四十人，一节课发言的应该有十五人以上，而且中间层的名字要出现。如果发言的还是那七八个，分层只做在了纸上。

三个指标里，有两个没动，就说明这套任务单是形式。形式的任务单比没有更糟，它会让学生多做一份作业，还没得到对应的帮助。

老师这一端也要看一个数：批改时间。分层之后批改应该更快，因为三种标记不需要写评语。如果批改时间反而变长，说明任务单设计太复杂，要简化。

备课只用三张小纸，别做成三个教案

很多老师一听三层任务单，第一反应是工作量翻三倍。实际不是，备课的活只多了两件事。

第一张纸，写这一节课的“最低要求”。一句话，一个动作。比如分式方程这一节，最低要求是“能解完一道最简单的分式方程，并且写出检验”。这张纸决定C层的必做题。

第二张纸，写这一节课的“易错点”。三到五个，从上一轮作业里抄，不要凭印象写。这张纸决定B层的那道错题重做，也决定课堂板演让谁上。

第三张纸，写这一节课的“追问”。两到三个问题，指向“为什么”，不指向“是什么”。这张纸决定A层那道开放题和课堂提问的最后一步。

三张纸写完，三层任务单就有了骨架。剩下的只是把同一个知识点的题按三种入口重排一遍，熟练之后，一节课的任务单半小时能出来。

真正花时间的不是设计，是印制和分发。四十个学生三份不同的单子，印错、发错、少印，一次就能乱掉半节课。这件事要么由教务统一按班分装，要么干脆做成可复用的题卡，按颜色分。

写在最后

班课的平均进度是效率的产物，也是牺牲的来源。能把这40%从平均里捞出来的机构，续班率不用喊口号。

但分层一旦跑起来，管理成本会立刻上升：谁拿哪一层、这个月该不该轮换、上一轮的二次正确率是多少、家长什么时候被告知过。这些记录靠老师脑子记，两周就乱。学邦的学员档案与成绩管理，能把每个学生的任务层级、同类题正确率、回访记录串在一起，分层才不至于每学期重来一次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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